【特稿200】我在八寶山當火化師

白班結束后,趙巖正在整理用來清理炕面的殘物收集器。本報記者 王宇 攝

八寶山殯儀館舉行公眾開放日活動,“火玫瑰”女子火化班組參與公益講解。受訪者供圖

姚紫晴、劉德潔、云小林參與單位組織的心理撫慰拓展培訓。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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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位平均年齡約27歲的女孩子,在花一樣的年紀,從事一份與凋零相關的工作。
生離與死別,她們見過太多。在生命面前,任何情感和語言都太過單薄,只能交給時間去稀釋。遺體火化工作帶給她們的死亡感悟,如投石入水,激起的漣漪擴散開來,悄然影響著她們生活的軌跡……
一切都發(fā)生得很突然。
夜里1點多,一通電話打到了趙巖的手機上。從在夢中被電話叫醒,到出現(xiàn)在遺體交接處,她和云小林只用了5分鐘。
一位逝者的遺體出現(xiàn)腐敗現(xiàn)象,無法寄存,根據(jù)要求,需要立即火化。
收到任務后,兩人麻利地戴上口罩、手套,開啟設備,去遺體交接處進行火化接收,緊接著,調(diào)度入爐,遺體火化……
夜晚的八寶山,漆黑且靜謐。
等她們做完這一切回到值班室,躺到床上,時針已經(jīng)指向夜里3點。
這是“火玫瑰”班組一個平常的夜晚。
“火”代表熱情和溫暖,“玫瑰”象征愛、美麗與和平。這個成立于2022年初的女子火化班組,目前有5位成員,她們平均年齡約27歲,都畢業(yè)于專業(yè)院校。
在生命的最后一站,這些花一樣年紀的女孩們,用愛意與溫暖為靈魂“擺渡”,為逝者送別。
萌芽
趙巖依然記得第一次撿拾骨灰時的場景。
那是她來到火化車間的第一天。當她戴著隔溫手套,用手觸摸到第一塊骨頭時,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你不害怕嗎”“為什么要干這行”……
工作以來,這些問題反復在她和云小林的生活中出現(xiàn)。
1998年出生的云小林,盡管年紀不大,但已接觸殯葬行業(yè)近7年。而她就業(yè)的這條路,開始時似乎走得有點“偏”。
最初,父母給云小林規(guī)劃的路線是當一名空乘。彼時,對于自己的未來,她還沒有特別確切的想法,直到那天和朋友閑聊,“殯葬專業(yè)”才第一次在她心中扎下了根。
19歲,在學習空乘專業(yè)一個月后,云小林作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退學去學殯葬。
這個決定來得突然又決絕,她的父母第一次看到女兒乖巧面孔背后的逆反。
“要去北京學殯葬,你自己去,我們不管你了!”自小被家人寵大的云小林,從未見過父親發(fā)這么大的火。
而她并沒有告訴父母,自己堅持去學這個專業(yè),還因為一件從高中時就后悔的事。那時候,爺爺去世,忙于考試的她沒能去送老人最后一程,這成了壓在她心底深深的遺憾。
“從小到大,我沒有什么喜歡的事,唯一讓我特別想干的,就是學這個專業(yè)!”
沒有拗過女兒的堅持,父母還是將云小林送到了北京。那時,他們覺得女兒只是一時興起,之后并不會從事這個職業(yè)。
2019年,即將畢業(yè)的云小林,把簡歷投到了八寶山殯儀館。這一次,她不僅再度打破了父母的認知,也讓八寶山殯儀館火化室主任魏童吃了一驚。
“看名字還以為是個男孩兒?!蔽和瘺]有想到,真的會有女孩來應聘遺體火化師。
殯葬服務行業(yè)的崗位主要包括殯儀服務員、遺體防腐整容師、遺體火化師和墓地管理員等,不同于其他崗位,“遺體火化師常年跟火打交道,是殯葬行業(yè)最辛苦的工種,勞動強度大,工作環(huán)境差”。
清理炕面的殘物收集器重達100多公斤,清理爐膛的工具近5公斤重。每撿拾完一具遺體的骨灰,火化師都要用這些工具清理炕面和爐膛,每天重復幾十次。
最開始,魏童想勸云小林去工作環(huán)境相對好些的殯儀服務崗??墒?,即便對火化師的工作條件一清二楚,云小林還是一再堅持。
魏童決定留下她,“咱們先試一試,如果不能勝任,我再推薦你到服務崗,好不好?”
“隨著設備逐漸升級,女性是可以勝任火化工作的?!蹦懘笮募毜脑菩×郑屛和饾u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女孩兒們更能提供溫情、人性化的服務,不僅是送逝者最后一程,還要讓生者得到慰藉?!?/p>
2022年初,00后女孩劉德潔和姚紫晴也來到了這里,作為云小林的師妹,她們選擇如此小眾的職業(yè),是因為覺得這份工作能讓自己擺脫焦慮,找到人生的價值。
在殯葬專業(yè)的就業(yè)方向中,遺體火化師相對偏向技術型,大多時候并不需要從業(yè)者應對太復雜的人際關系。對于有“社恐”的劉德潔來說,這個崗位無異于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同一年,趙巖從八寶山殯儀館的殯儀服務崗調(diào)至火化車間工作。這之前,她已經(jīng)在殯儀服務崗干了近10年。此前也在殯儀服務崗工作的董寧,聽到成立女子火化班組的消息,找到了魏童:“主任,我也能干,你怎么沒考慮我?”
迷霧
偏見,如同迷霧裹挾著姑娘們,無處可逃,避無可避。
“你還是換一份工作吧。”這樣的聲音不絕于耳。
不知有多少次,姑娘們在租房時遭到白眼。有的房東一聽她們在殯儀館上班,立馬就擺手,“不租了!不租了!”
時間久了,大家在租房的時候都有了經(jīng)驗——絕口不提自己的工作單位。
“你是學化妝的,改天也給我化一下吧?!币淮?,劉德潔正在參加朋友的婚宴,同桌的人聽到她的專業(yè)跟化妝相關,由于不了解是哪種類型的“化妝”,還這樣打趣地問過她。
當他們得知劉德潔的工作內(nèi)容之一是“殯葬化妝”時,全桌氣氛瞬間凝固,大家心照不宣地迅速轉移了話題。
這份工作對她們的影響,不只有生活中的瑣碎,還有種種“人生大事”。
“我寧愿一頭撞死,也不會讓我兒子娶干你這行的媳婦!”那時,剛工作兩年的云小林到鄰居家做客,對方的一句話讓場面頓時冷了下來。云小林只是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再做解釋。
“我覺得這個職業(yè)也有個好處,就是能幫我篩選合適的人。如果兩個人連三觀都很難一致,那更別提攜手走完一生了?!眲⒌聺嵉男χ袔е屓?。
理解,對她們來說,是太難得的一件事。
這些姑娘們覺得,每一位自食其力的勞動者,都應當并且終會贏得別人的尊重。但因為年輕,因為是女性,不被信任,成為她們經(jīng)常會遇到的情況。
剛來八寶山的那段日子,是云小林壓力最大的時候,“這里近20年沒有招收過女性火化師,我心里并沒有把握自己可以留下來。”
有些客戶一聽說為親人火化遺體的是20歲出頭的小姑娘,會直接提出質疑。這樣的場景,云小林碰到很多次,經(jīng)歷多了,便總結出一些經(jīng)驗:
“只能用專業(yè)去打消他們的疑慮。我會跟他們說我的專業(yè)經(jīng)歷和從業(yè)經(jīng)歷,從防腐整容到殯儀服務,很多崗位我都干過。我也會跟他們分享我對生命的理解,盡可能地去安撫他們,緩解他們悲傷的情緒?!?/p>
改變外界的看法很難,想要撥開偏見的迷霧,姑娘們只能嘗試找到自己的坐標。
“活在當下?,F(xiàn)在的我們,就是最好的樣子,無論所處的環(huán)境是好還是不好?!痹?6歲的云小林身上,有一種超越年齡的睿智與成熟。
如今,每天下班后,她總是會忍不住給父母打個電話,談談自己的生活,問候他們最近過得好不好、身體怎么樣,這在以前是她不會做的事。
慢慢地,她的父母對這個行業(yè)有了更多了解,也轉變了對女兒職業(yè)選擇的看法:
“確實像女兒說的那樣,這是個積德行善的工作。”
燃燒
“這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怎么會離開我呢!”
在取灰處,一位二三十歲的女性崩潰地嚎啕大哭,她不相信自己的父親已經(jīng)離開了。
父親昔日的音容笑貌歷歷在目,而如今,過往的喜怒哀樂,都如煙消逝,唯剩眼前這一袋骨灰。骨灰袋上印著性別和對應身份的二維碼,成為父親在這世界上存在過的最后證明。崩潰的情緒襲來,也不過是一瞬間。
取灰處的工作人員立刻把負責火化的趙巖叫了過來,“這時候,大多數(shù)親屬都很難接受親人離開的事實,我們除了要向他們講清楚環(huán)節(jié)上無差錯,更重要的是安撫情緒,讓他們能夠盡量釋懷,開始新的生活。”
這只是火化師工作中的一個環(huán)節(jié),他們面臨的困難和挑戰(zhàn),遠不止于此。
最難受的是夏天。粉塵、汗水、高溫交織,撿灰時,炕面的熱氣穿透口罩,向女孩們的口鼻襲來,烤得她們的臉又紅又燙。熱到實在受不了時,大家會跑到車間外摘下口罩喘口氣,口罩下面,是一道又一道濕漉漉的勒痕。
到了冬天,室外溫度常常會降到零下,冷風透過通風系統(tǒng)吹進屋內(nèi)。姑娘們在撿灰時,前面是溫度約150攝氏度的骨灰,背后則是零下幾攝氏度的冷風,說是“冰火兩重天”也不為過。
長期高溫作業(yè)下,她們的臉上都長出了黑斑,與年齡顯得格格不入。
一次,劉德潔在宿舍照鏡子時,發(fā)現(xiàn)臉上不知何時竟開始長出了斑點,而這距離她參加工作僅僅過去了半年。
起初,由于只是零星冒出幾個斑點,她并未放在心上,“誰還沒點瑕疵??!”時間一長,斑點變得越來越多、越來越明顯,“在這方面,我現(xiàn)在還是有心理焦慮的,畢竟也是愛美的小姑娘。”劉德潔坦言。
在火化過程中,最大的難點在于過程控制。火化師們要做的,是根據(jù)逝者的不同情況,包括死亡原因、冷藏時間、高矮胖瘦、隨葬品多少等,依靠經(jīng)驗作出判斷,通過控制火焰,讓遺體得到充分燃燒的同時,保證骨灰的完整性,使其達到出灰標準。
如果逝者是小孩子,更是要慎之又慎。因為幼童的骨架小而軟,很有可能收集不到骨灰?;鸹^程中,一旦遺體位置太靠后或者太靠前,接觸不到火焰,火化時間也會延長。
每當遇到這樣的逝者,云小林的心里總是很煎熬,生命脆弱,轉瞬即逝,直觀卻又殘忍。
這天,一位年輕的母親在爐前哭著求劉德潔,“我的孩子才1歲多,一定要保住骨灰……”
那是一個小男孩,因為先天疾病,走得很突然,“請給我們留個念想”。這對年輕的父母幾乎跪倒在劉德潔面前。
頂著壓力,劉德潔扶起孩子的父母親,一遍遍安撫他們,“我一定會盡力”。
在火化過程中,她每隔5~10分鐘觀察一次主燃室的情況,給風給火也格外小心,最后順利地留下了孩子的骨灰。
取到骨灰的孩子母親,嘴里不停地念叨,“讓我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一旁的丈夫噙著淚,強忍悲痛把妻子拉到一邊,“讓孩子好好安息吧……”
離開時,他攙扶著哭到近乎暈厥的妻子,緩緩地走著,一邊走,一邊不斷地回頭,向劉德潔鞠躬致謝。
漣漪
殯儀館里,每天都會出現(xiàn)人世間的生離死別。
痛苦、悲傷、遺憾……種種情緒在這里縈繞不絕。云小林以為自己會變得麻木,但她發(fā)現(xiàn),在生命面前,任何的情感和語言都太過單薄,只能交給時間去稀釋。
從不大的觀察口望去,在一片亮橙色的火光中,逝者慢慢呈現(xiàn)出透光感,逐漸消失……
就這樣,一個人,慢慢地從有到無。
這是火化師最重要的一項工作——觀爐。
透過那扇小小的觀察口,火化師通過觀察遺體燃燒的不同階段,采取不同的操作,比如增減壓、送風,確保充分燃燒。
2022年11月,那是趙巖第一次跟著師傅觀爐。她不斷試探著自己的接受度,從只敢看觀察口的爐火,到逐漸敢平視爐口,心情也從忐忑到平靜,再到慢慢釋然。
亮橙色的火焰在爐中跳動,仿佛在為逝者完成一場盛大而肅穆的告別。
一瞬間,生命的逝去在她眼里有了具象的畫面,也讓她更懂得了活在當下的意義。
火化結束后,炕面從爐膛內(nèi)推出,趙巖和同事戴著防燙手套開始手工撿灰。從骨灰中,可以讀出很多信息,甚至能推測出逝者生前經(jīng)歷了什么。
在一般認知中,骨灰的顏色是純白色的。實際上,由于逝者生前的飲食習慣、用藥情況、隨葬品等不同,有時,骨灰會附著其他的顏色,“紅色、綠色、紫色、黑色都是常見的顏色。常年生病服藥的人和健康的人,燒出來的骨灰也不一樣。”
不同于人體的脆弱,一些東西在高溫的炙烤下依舊堅硬。
2023年初,劉德潔遇到了一位年輕的女性逝者,年僅24歲。在辦理火化手續(xù)時,逝者家屬再三懇求:“師傅,孩子左手有金屬物,請您一定要保留給我?!?/p>
完成一個多小時的火化與冷卻后,劉德潔來到炕面前,戴著手套準備開始撿灰。然而,眼前的一幕,讓她瞬間鼻頭泛酸。
炕面上的白色骨灰中,一個左手形狀的金屬物歪立其中。
這時她才反應過來,逝者的左手是金屬制成的假肢。
“孩子別怕,爸爸還像平常一樣,一直牽著你的手?!笨茨侵弧笆帧睍r,女孩的父親很自然地用右手握住假肢,喃喃自語,仿佛在對“另一邊”的女兒做著最后的安撫和告別。
“我會想,她生前該有多受罪啊,這么大的假肢和身體連在一塊,她是怎么挺過來的?!眲⒌聺嵏锌溃吧卸鄨詮?,又有多脆弱?!?/p>
類似的情緒,還會出現(xiàn)在殯葬環(huán)節(jié)中和家屬接觸的數(shù)個瞬間。
在遺體告別的時刻,活著的人,會尤其無助。
那是一個50多歲的中年男人,在操辦自己母親的遺體告別儀式,和他一起的,還有患智力障礙的妹妹。
儀式剛開始,妹妹不停地哭鬧,場面一度失控。一片嘈雜中,男人紅著眼眶,無力地望向趙巖,“幫幫我吧……”
趙巖只好哄孩子一樣先安撫好他的妹妹,才勉強讓儀式進行下去。
結束后,空曠的告別廳里,男人孤零零地站在母親的遺體前,肩膀顫抖著,只剩下一個哀慟的背影。每一次顫抖,都像是來自他內(nèi)心深處的吶喊,很快又被強行壓下。
悲傷如同潮水,淹沒了整個大廳,也觸痛了趙巖的心。
這樣的離別,她們見過太多,但仍做不到坦然接受。遺體火化工作帶給她們的死亡感悟,如投石入水,激起的漣漪擴散開來,悄然影響著她們生活的軌跡。
在死亡面前,無論年齡大小、職位高低,眾生皆平等。
自從意識到了這些,趙巖對生命有了更深一層的感受,“到了最后一程,還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p>
綻放
晚上7點,北車間。
趙巖和云小林把所有工具歸置好之后,脫下手套,回到宿舍短暫休息,為夜間值班做準備。
屋內(nèi)的布置和大學宿舍十分相似。一張大辦公桌上,姑娘們的大水壺整齊排列,旁邊還摞著方便面和小零食。平日里,她們會在這里吃飯、看電腦。床是上下鋪,每人有各自的床位,值夜班后,她們會回到這里休息。
“回宿舍的第一件事,是洗澡?!壁w巖尤其愛干凈,由于工作中接觸的粉塵量大,一開始做這行,她有時甚至會特意早晚各洗一遍頭發(fā),每天光洗手都能洗很多遍,最后手被洗得皴掉了,“現(xiàn)在也習慣了”。
在宿舍,云小林換上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準備去拿晚飯。身高1.6米的她,體重不到50公斤,整個人看起來青春且纖弱,很難讓人把她和遺體火化師聯(lián)想到一起。
這種獨特的反差感,也體現(xiàn)在她們業(yè)余生活里的多個場景。
脫下工裝的姚紫晴,動感且靈動。去年11月,她終于下定決心走進舞蹈室。一節(jié)課75分鐘,遇到喜歡的舞蹈時,她還會連著上兩三節(jié)課。
和一年前相比,姚紫晴的身材管理有了明顯成效,現(xiàn)在的她瘦了一大圈。談到自己的減肥經(jīng)歷,她開心地笑了,眼睛瞇成一條線。
見多了離別,姑娘們并不忌諱死亡,有時也會想一想,未來的那天,自己要如何與世界好好告別。
“為自己設計一場馬卡龍色系的告別式。”
在姚紫晴的設想里,告別式上要有系著粉紅色蝴蝶結的漢堡形狀骨灰盒、有紀念意義的照片、人形的立牌,她希望親朋好友在告別式上感受到的是溫暖和釋然,不要太痛苦。
《落葉歸根》是云小林最喜歡的電影,她經(jīng)常會找出來反復品味:“無論我們走得有多遠,站得有多高,最終還是要回歸自然,回歸故土?!?/p>
向死而生,是海德格爾在《存在與時間》里提出的概念。當人無限接近死亡,才能深切體會生的意義。
“火玫瑰”班組的姑娘們便是這樣。她們在花一樣的年紀,從事著這份與凋零相關的工作。正視死亡,讓姑娘們更加珍惜生命,也更加熱愛生活。
晚上10點,夜班巡查開始了。
云小林和趙巖從宿舍下樓,此刻,南北車間的電源已全部關閉,她們打開手電筒,摸黑進到車間巡檢。
一片昏暗中,約3米高的急冷塔旁,個子小小的云小林站在那里,拿著手電筒仔細檢查,墻上映出她的影子,高大且清晰。
這時,趙巖的手機響起,鈴聲是《Keep your head up princess》(中文歌名《昂首闊步,公主》),歌詞中寫道:
“昂首闊步,這是條漫長的道路,是他們都不會選擇去走的一條路,路程艱辛,但我相信你定會到達終點,載譽歸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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