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一種菜算節(jié)日菜，想必就是莧菜了。莧菜之于端午節(jié)，定然是標配，端午門前艾草香，端午桌上莧菜湯。

莧菜是菜，卻是花一樣的存在。很少有菜，長出花色來，白菜者白，青菜者青，甘藍者藍，莧菜卻是多色澤，葉周呈綠，中間流紅，仿佛是誰在一片翠綠里，推倒了小瓶紅黑墨汁，墨汁漫漶，濡了綠色宣紙。

據說莧菜還真開花，也結果，但我印象中沒見過。不待莧菜開花結果，早已摘之入鍋，早已出鍋當菜，早已當菜塞肚。

五月莧菜，煮羹作湯，怎一個嫩字了得。我原以為，端午吃莧菜緣起屈原。諸菜做菜，多不曾給湯染色，只有莧菜，入鍋炒或煮，那湯就變紅。血色為羹，以莧菜紅為端午節(jié)日菜，以此來紀念屈原，蠻配景的。

敝地將莧菜還擬了一句俚語：打死的血都是莧菜湯，講死的血都是莧菜湯。意思是，怎么打他，怎么罵他，他都死不悔改，取意其色如血不是血也。莧菜湯以訓人，是貶義，顯然跟屈原無關，屈原是人間第一有血性者。

端午必吃莧菜，北方不知，南方定是。這緣由，蒜可解。蒜是解毒的，五月五日，吃了莧菜配蒜，五毒皆除，百毒不侵；門插艾草，肚進菜蒜，內外邪氣都驅除——這個倒像與屈原有關，屈原正氣，可敵奸邪。

老家稱莧菜叫汗菜。原以為土里土氣，現在曉得，這稱呼古已有之。夏日炎炎，若是汗出如漿出多了，身體最易戰(zhàn)戰(zhàn)兢兢，吃莧菜正好。莧菜有贊：六月莧，當雞蛋；七月莧，金不換。莧菜鮮嫩，容易入口，更容易入腸，也就是容易變現為營養(yǎng)。

莧菜還有另一稱呼，曰漢菜，托名劉邦。說是劉邦帶兵，酷暑入中原逐鹿，士兵痢疾生，遇老漢給煮莧菜，食畢，精神煥發(fā)，斗志昂揚，劉邦曰：“赤莧乃我漢家天下之菜也”。這般神神道道的傳說，自然不足采信，但莧菜給夏日消暑，定是真的。莧菜除了以蒜配，鄉(xiāng)親更喜歡佐以皮蛋，皮蛋也清熱涼血、滋陰潤燥。兩般相合，倍增其效。

去得鄉(xiāng)下，種幾畦蘿卜莧菜吧，不食賞色，若食品味，可消暑氣，也消秋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