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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中旬，作為2025長江文明論壇的重頭戲——巫山龍骨坡遺址學術(shù)研討會在重慶舉行。與會中外專家認為：“巫山人”生活的年代，通過五輪考古發(fā)掘得以最終確立——距今200萬年至250萬年。

1984年夏天，巫山縣廟宇鎮(zhèn)龍坪村迎來了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研究員黃萬波和他的團隊。在當年山民們挖掘“土龍骨”的一處坡地，隨處可見無數(shù)的灰白色化石骨渣。黃萬波凝視著它們，情不自禁道：“這個坡地具有重要的科學研究價值??！”隨即，他們給這里起了一個名字——龍骨坡。

黃萬波表示，“巫山人”是東亞最早的人類“朋友圈”，是長江文明的“源代碼”，更是重慶遞給世界的一張200萬年前的名片，承載著“東亞人類起源與演化”這一重大課題。

中國最早古人類化石重見天日

“當時真把我們‘震’住了！”時隔多年，黃萬波依然能清晰地回憶起那時的震撼：“那一面山坡，到處是灰白色的‘龍骨渣’……”

1985年10月，長江三峽科學考察隊對龍骨坡展開了第一輪發(fā)掘工作。一顆比蠶豆粒稍大的動物牙齒，引起了黃萬波的注意。當天他對化石進行初步鑒定，認為是一顆巨猿的牙齒！這一發(fā)現(xiàn)讓黃萬波和隊員們興奮不已。

1986年11月29日，在重慶舉行的新聞發(fā)布會上，長江三峽科學考察隊正式向世界宣布：在長江三峽的巫山龍骨坡發(fā)現(xiàn)了距今約204萬年前的“巫山人”化石。

1995年12月，相關(guān)文章在英國《自然》雜志上刊登，旋即在國際上引起強烈反響。

1996年11月，龍骨坡文化遺址被列為國家重點文物單位。在次年的第二次發(fā)掘過程中，筑建了一道3米左右高的石墻。并在周圍村民中選出看護者，進行巡邏保護，沒有龍骨坡研究所的同意，任何人不得進入。

這里的村民，上到老人下至“細娃”，個個能識別化石，而且津津樂道向游客講述龍骨坡的地位與作用。記者10月8日看到，不少村民在石頭里找化石碎渣已駕輕就熟，活像古人類考古專家。今年70歲的村民龍代清告訴記者，從小就跟著父親挖龍骨賣龍骨，相傳它醫(yī)療刀傷比青霉素效果還好。

龍骨坡開始發(fā)掘后，他便帶著20多個村民協(xié)助考古團隊工作?！?0年來，自己也成了‘半個土專家’?！饼埓逍χ鴮τ浾哒f，自己平常為研究所做些如篩選化石的‘細活’，有時候還會受邀到外地指導考古挖掘工作。

“前后5輪發(fā)掘，我們巫山本地的文博工作人員都參與了?！蔽咨讲┪镳^館長毛和平跟記者說起龍骨坡遺址時，言語間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了自豪。

毛和平告訴記者，全民考古已在巫山蔚然成風，早在20多年前，他們就在龍骨坡所在的大廟鎮(zhèn)興建了一棟專門的小樓。這就是后來成立的龍骨坡遺址古人類研究所所在地，現(xiàn)已成為了考古隊的專家、村民和發(fā)掘遺址之間的中轉(zhuǎn)站。

“巫山人”到底是人還是猿？

自1984年起，黃萬波先后對巫山龍骨坡古人類遺址組織5次大型考古發(fā)掘，每年大多數(shù)時間扎根現(xiàn)場，不僅發(fā)掘出2顆臼齒的下頜骨化石、3枚門齒以及牙床化石，還有2000余件舊石器打制石器、110余種動物化石。

讓龍骨坡名聲大振的，正是黃萬波1985年發(fā)掘出的“巫山人”下頜骨。這枚距今約204萬年的化石，是東亞地區(qū)迄今為止出土的最早的古人類化石，比元謀人還早30多萬年。

圍繞這段下頜骨，學界對于“巫山人”是人是猿的爭議也綿延了長達40年。由于發(fā)現(xiàn)的“巫山人”化石材料太少，僅有一小段下頜骨和兩枚牙齒，加上牙齒的形態(tài)學特征有一定程度的原始性，因此有學者認為，它應(yīng)屬于古猿類。

40年間，“巫山人”制作的數(shù)千件石制品相繼出土。對于“巫山人”是人而非猿的證據(jù)越來越多，爭論的答案逐漸浮現(xiàn)。

2023年,黃萬波獲評“感動重慶十大人物”。頒獎詞說：“黃萬波動搖了考古界認為直立人起源于非洲的觀點，在全球考古學術(shù)界掀起有關(guān)人類起源的大討論，將中國的史前文化向前推進了100萬年?！?/p>

此次研討會，共有來自法國、馬來西亞等國家的9名專家和高星、夏正楷、黃萬波等60余位國內(nèi)知名學者，黃萬波以《龍骨坡遺址價值與學術(shù)意義》為題發(fā)表自己最新研究成果：巫山人不僅在龍骨坡生活，還留下了“三大遺產(chǎn)”——動物化石、石器工具，還有最早的活動痕跡。由此說明，“巫山人”不是路過，而是一代代在這兒繁衍扎根。

“截至目前，現(xiàn)場共出土了人類化石、巨猿化石、120種脊椎動物化石，以及土石制品超過3000件?！咨饺恕笙骂M骨化石，已成為三峽博物館十大鎮(zhèn)館之寶。”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副研究館員吳雁說，“巫山人”的發(fā)現(xiàn)不僅揭示了人類發(fā)展的進程，更填補了中國早期人類化石的空白，動搖“人類起源于非洲”的傳統(tǒng)學說。

為探索人類起源提供了新的視角

黃萬波在研討會上說，重慶巫山龍骨坡出土的遺物包含人化石、石制品、動物群，而且相比其他地方出土的史前人類遺址層位清楚、時代可靠、內(nèi)涵豐富，“巫山人”生活的年代，也在考古發(fā)掘中得以最終確立，龍骨坡遺址是迄今東亞地區(qū)時代最早、內(nèi)涵最豐富的史前文化遺址之一。

“如果我們把長江文明看作一棵參天大樹，那它今天的枝繁葉茂必然少不了深深扎入泥土中的各條細微根脈的功勞。巫山龍骨坡的發(fā)掘與研究，不僅豐富了長江文明的內(nèi)涵，也為探索人類起源提供了新的視角?！泵推秸f，跟著它們，我們就能對中國文化的源流理解得更加深入。

出席研討會的北京大學教授王幼平坦言：“龍骨坡3000余件系統(tǒng)化、高數(shù)量、完整發(fā)展過程的石器的存在，是龍骨坡遺址符合有人類存在、長期活動的有力依據(jù)?！?/p>

“中華文明源遠流長，長江三峽亙古至今，我想為其歷史，再添一篇華章?！秉S萬波說，“巫山人”不僅是中華文明源遠流長的見證，更可能改寫人類演化的世界圖景。而這，正是一位九旬學者以執(zhí)著與堅守交付給時間的答案。

“希望通過對人類早期文明的溯源，喚醒更多人對文化根脈的珍視，積極推進世界文化遺產(chǎn)申報工作，努力將這一璀璨瑰寶打造為彰顯華夏悠久歷史、融合人類共同價值的全球性文明新地標?！蔽咨娇h委書記曹邦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