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稻穗
每次到收割稻子的時節(jié),我的母親就下田撿稻穗。這種農活,她干了50多年,從未停歇過。
一天中午,父親打電話告訴我,母親非常執(zhí)拗,又下田撿稻穗去了。我不禁心里一沉,已過七旬的老母親,頂著太陽,長時間在稻田里彎腰弓背,受得了嗎?腦海里不禁浮現(xiàn)她撿稻穗的身影……
在木馬村廣袤的田野上,稻子已接近收割的尾聲。稻田里有的鋪滿了金黃的稻秸,有的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稻茬與散落的稻草,空氣中殘留的稻香,是豐收的余韻。此時,彎腰撿稻穗的村民,便成為田野間的一道風景。
母親趁著收割機剛收割完,就搶先下田撿稻穗去了。她佝僂著身子,花白的頭發(fā),好像染上了一層白霜。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布滿了皺紋。一雙粗糙干瘦的手上,纏滿了蚯蚓般的血管。她腳穿綠色雨靴,在泥濘的稻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來來回回不停地走著。
她左手拿著蛇皮袋,右手拿著一把剪刀,目光如探測儀般掃過稻茬間隙,搜尋那些或斜躺、或匍匐、或站立的稻穗。每次找到時,她臉帶微笑,迅速地用剪刀剪下,裝進袋子。她的手有時被稻茬劃破,也若無其事,沒有放慢腳步。
到了吃飯的時間,母親總是最后一個回家,簡單地吃早飯、午飯。她一天下三次田,直到天黑看不清了,才肯收工回家。
從早到晚,連續(xù)三四天,母親不停地在田地里撿稻穗,有時腰酸背痛,她就直起腰休息一會兒,直到撿完整片田壟??粗鴵旎貋砹罆竦牡舅?,漸漸鋪滿了整個家門口的坪地,她的臉上露出了豐收的喜悅。她用棍子不停地敲打,除去稻草,顆粒歸倉,收了滿滿兩籮筐,足足有上百斤的稻谷。
母親常對我說起,她們這代人都是在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里長大的。盡管現(xiàn)在衣食無憂,日子過得去,但是不能浪費糧食,從小要養(yǎng)成吃飯不剩飯、不掉飯的好習慣。她常教育我們,一粒米飯,從浸種、播種、插秧、除草、收割,到上我們的餐桌,都有幾十道工序,來得不容易,很辛苦。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碗里的飯沒被吃干凈,她叫來姐姐妹妹數(shù)我碗里的剩飯,當眾批評我,要我吃掉。我像做了錯事一樣,把飯吃干凈,紅通通的臉感到火辣辣的,以后再也不剩飯了。
撿稻穗,在有些人看來,是件丟臉的事,而母親卻沒有半點自卑。她覺得現(xiàn)在的收割機收割稻子,有些在田角邊落下的稻穗,不撿起來,就會發(fā)霉腐爛,很可惜。
如今,母親已70多歲,她依然樂此不疲地下田撿稻穗,用她的言傳身教,告訴我要熱愛勞動、珍惜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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