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歷新年和農(nóng)歷新年經(jīng)常是同一天或者隔一兩天，在西藏過年，人們互道“羅薩扎西德勒”，挨家挨戶吃古突。?

冬日的那曲一片銀裝素裹，遠處的山坡上只有牦牛的身影點綴其間。城鎮(zhèn)的街道卻早已張燈結(jié)彩，裝飾得五彩斑斕。人們穿著節(jié)日的盛裝，在熱氣騰騰的集市里采買年貨。黃澄澄的酥油壘滿了店鋪兩側(cè)，琳瑯滿目的糖果、干貨盛放在一只只張開的口袋中，供來往的行人品嘗挑選。

我和阿健一人背著一個大號書包行走在熱鬧的人群中，不時指著道路兩旁熟悉的門店回憶一番。駐村任務(wù)結(jié)束后，阿健留在了拉薩，我回到了成都。那時我們就約定，要在五年后的春節(jié)再回來看看。多年的藏區(qū)生活，使阿健看上去已然成了個地地道道的高原漢子，皮膚曬成了大麥色，連頭發(fā)仿佛也做了天然的錫紙燙，蓬松而飄逸。

我們找到了在鎮(zhèn)上開茶館的尼夏，坐著他的車子，迎著藏北草原絢爛的晚霞回到了心心念念的普倉村。

村里整潔的石板路伴著那條窄窄的冰河，像兩條白色的絲帶蜿蜒地伸向山谷深處。左右兩旁的房舍在這樣的日子里都掛上了新做的五色經(jīng)幡，一縷縷炊煙柔和地飄蕩其中。在那半山腰上，是我們曾經(jīng)工作和生活了兩年的村委會。一面嶄新的五星紅旗正在迎風(fēng)飄揚。

掀開村主任扎西塔杰家的棉布門簾，一股爐火的熱浪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兩條潔白的哈達隨著村主任爽朗的笑聲落在了我們的肩膀上。因為事先接到了尼夏的電話，此刻屋里已經(jīng)坐滿了往日熟悉的面孔。村醫(yī)珠達、做皮具的普瓊、會彈奏尤克里里的強巴、獨自養(yǎng)育著六個孫女的央嘎老人……他們都手掌朝上，紅彤彤的臉上綻放著明媚的笑容。我和阿健瞬間像是又回到了過去駐村的時光，一邊脫去身上的大衣，一邊轉(zhuǎn)著圈依次握向大伙厚實溫暖的手，互道一聲：“羅薩扎西德勒?！?/p>

這一天，是農(nóng)歷的臘月二十九，正逢藏歷新年的古突節(jié)。

五年前的這個晚上，普倉村風(fēng)雪大作，山谷里的電線被刮斷，信號全無。初到高原的我們剛剛熬過了抗高反的適應(yīng)期，生活所必需的技能還沒來得及掌握，連撿來的牛糞也點不著，弄得寢室濃煙滾滾。最終屋里實在冷得待不住，只能躲進工作隊的車里取暖。就是此刻坐在屋里的他們，一個個手持電筒，在風(fēng)雪里一聲聲呼喊地找尋過來，為隊員們點燃了爐火，陪我們度過了一個終生難忘的春節(jié)。

我和阿健當年也如今夜這般，被安排坐在了房子的正中間、靠近火爐的沙發(fā)上，喝下滿滿兩大碗熱乎的酥油茶，又接連吃了卡塞、拉拉、酸奶人參果和風(fēng)干牛肉。

手持念珠的老阿媽也同今夜這般，就坐在我倆旁邊，熱情地招呼著我們吃下一碗又一碗食物。有所不同的是，此刻我身旁的阿健終于可以用流利的藏語，準確地表達出我們已經(jīng)吃得很飽很飽的真實感受和濃濃謝意。

窗外的一輪皓月，照在白雪皚皚的草原上，清澈而寧靜。大家坐在一起聊著村里的近況，聊著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就像每一個回家過年的孩子那樣，跟家人分享自己一年來的喜悅和收獲。

大概晚上八九點的時候，如內(nèi)地春節(jié)吃餃子，藏歷新年的古突節(jié)要吃由牛肉、蘿卜、人參果、糌粑等九種食料熬制而成的古突湯。餃子里可以包鋼镚兒，古突湯中的面團里也包著帶有各種寓意的小卡片。

五年前，我吃到一枚寓意健康的酥油花。今年什么都沒吃到，倒是阿健吃出了一枚威武雄壯的野牦牛。

村里的孩子們在這個時候會各自懷揣一只酒杯大的小碗，像是大年初一拜年、萬圣節(jié)要糖果，沿著冰河兩側(cè)挨家挨戶吃古突。

當年的古突之夜，我們就是被這群雪地里可愛的小精靈簇擁著，走遍了行政村二十多戶人家。他們笑著跳著走在前面，那些橫躺在道路上的牦牛和獒犬，遠遠聽聞便乖乖回到了自己的窩圈里，仿佛藏北草原凜冽的寒風(fēng)遇見這群孩子都變得溫柔了許多。他們將自己最愛吃的薩其馬、巧克力豆、酸奶糖一把一把塞進我們的大衣口袋。那一個個紅撲撲的小臉上，水汪汪的眼睛里，閃爍著純真耀眼的光亮。

我和阿健在村主任家一邊吃著古突，一邊等待著。我倆的書包里裝滿了孩子們愛吃的各種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