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司馬臺長城腳下,臘月二十四中午,零下6攝氏度。天朗氣清,記者見到了老周,他皮膚黝黑、臉頰透紅,正準備上山。
他是長城保護員周文軍,網(wǎng)民口中的“長城好漢周小帥”,每天早上七點開始巡一遍,走上幾公里,記下發(fā)現(xiàn)的每一處隱患……
始建于明初的司馬臺長城,被譽為“萬里長城三險之首”,從東到西約5.7公里。如今開放的東段有10座敵樓,最低處海拔約400米,最高處986米。有的地方坡度70多度,多數(shù)人爬上去得手腳并用。

2月11日,周文軍登上司馬臺長城,開始了巡視工作。新華社記者夏子麟 攝
拿著一把鐵鍬和一把鐮刀,老周和徒弟張文武開始了攀爬??吹匠菈ι蠑n成一堆的枯枝敗葉,他們就會拿鍬鏟起倒到旁邊的樹林里。
“這些可能堵住排水溝,積水對墻體會造成損害,嚴重了會倒塌,所以得及時清理掉”“看到?jīng)]有,必須得是方口的,圓口、尖口的鐵鍬是不能用的,會破壞墻磚”……老周一邊干活,一邊當(dāng)起了解說。
遇到長高的灌木,鐮刀就派上用場了,要齊著墻磚割斷。原來,這些草啊、樹啊,是不能連根拔的,那樣周圍的好幾塊墻磚就會毀了。
這些看上去差不多的青磚,在老周眼里都是寶貝。他日常巡檢中,見到散落在周邊林子里的磚都要撿回來,堆放在最近的城墻邊,以便將來修補時能用上。

2月11日,周文軍和徒弟張文武一起,整理長城邊的碎城磚。新華社記者夏子麟 攝
在司馬臺,有不少文字磚。老周輕撫上面刻著“萬歷五年”“河大營”等字樣的城磚娓娓道來:“你知道萬歷五年是哪一年嗎?是1577年,快450年了,依舊這么清晰。這可以算是當(dāng)年修長城或者戍邊將士的軍功章吧?!?/p>
“我們上班不摸魚,摸磚?!边@是長城保護員隊伍流傳的口頭禪。老周上長城摸磚,講究個“上看下看,轉(zhuǎn)著圈地看”。走上一趟,上午八九點鐘上山,下午四五點才能下山。
從2012年算來,他在長城度過了5000多個日夜。
“一共走了多少路?”
“一個月至少22天,每天最少2公里,14年,是多少?”
記者算了算,有7000多公里。實際上,遠不止這個數(shù)。雖然一個月有8天假,但常常放假時老周也要爬上去看看,有時候一天要走上一個來回。
老周和隊員的日常,不僅要扛著工具上山,還要背一個十來公斤的背包,里面常裝著水、面包、垃圾袋、雨傘,還有測量墻體的卷尺、裝滿簡單醫(yī)療用品的急救包。他們不僅保護長城,還時常要保護游長城的人。

2月11日,周文軍給徒弟張文武分析、講解城墻邊一塊碎瓦。新華社記者夏子麟 攝
老周出生在長城腳下的新城子鎮(zhèn),從小就看著長城、爬著長城長大。去年,他犯了膝蓋滑膜炎?!耙驗橹委?,倆月沒上長城,心里空落落的,跟丟了東西似的?!?/p>
于他而言,保護長城,已不是一份工作,而是生活日常。
如今,司馬臺長城的保護員有22人,都是附近村民,有像老周干了10多年的老人,也有像他徒弟那樣的年輕人。密云區(qū)長城保護員的隊伍有100多人,北京市有380多人,還有難以計數(shù)的自發(fā)參與長城保護、傳承長城文化的鄉(xiāng)親。
保護員有時還要得罪人??吹接慰涂赡軗p害長城的不文明行為,他們要制止,還得講半天道理。
老周懂得,保護不能只停留在實物上,還得讓更多的人了解長城文化。
三年前,他趕新潮,在抖音開通了直播間。如今,他收獲了7萬多名“粉絲”的關(guān)注,一不留神成了網(wǎng)紅。
站在最高點“望京樓”,手持云臺,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轉(zhuǎn)瞬消散。
“老鐵們早上好。今天帶你們看長城的日出,新一天的陽光,灑在司馬臺的城磚上嘍!”
為了說得專業(yè),老周翻遍了第三次文物普查的資料,還到處請教文史專家?!都o效新書》里關(guān)于長城“雷石口”“懸眼”的記載,爛熟于胸。
以前對著鏡頭,他還磕磕巴巴?,F(xiàn)在講起長城,他張口就來,能對著一塊棋盤磚講戍邊戰(zhàn)士的娛樂生活,能指著排水溝說清汛期長城搶險的驚心動魄,成了“粉絲”口中“最懂長城的農(nóng)民主播”。

2月11日下午,周文軍在長城上開啟線上直播,為觀眾講解司馬臺長城的歷史。新華社記者夏子麟 攝
看日出、看日落,聽故事、聽變化。跟著老周的鏡頭“云守”長城,不經(jīng)意間成為眾多“老鐵”開啟一天生活的習(xí)慣。
在老周的帶動下,隊員們也拿起手機,拍短視頻、開直播,用“云守護”讓更多人知道,長城保護也是文化傳承。
隊員們還搞起了義務(wù)講演團,走下長城,走進社區(qū),宣講長城保護小知識。
今年3月1日,《北京市長城保護條例》將正式施行,保護員的工作越來越有底氣,也感受到了越來越多人對長城保護的重視。
臘月的年味越來越濃,長城腳下古北水鎮(zhèn)的紅燈籠掛滿了街巷,夜游長城的小環(huán)線亮起了暖燈。
老周也更忙了:“除夕要在長城上和‘老鐵’一起辭舊,大年初一七點半準時開播帶著大家一起迎新?!?/p>
巍巍長城,歲歲安然。
(新華社北京2月14日電 新華社記者葉前、夏子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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